第一夜 · 言Night I — Tacit
桌面上多出一个文件。我没建过。打开它之前,我以为今晚最坏的事情是九点钟交不出报告。
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。咖啡是第三杯,凉透了。明早九点要给客户交一份NSCLC 二线免疫治疗的可行性分析——一家波士顿做 PD-1 联合疗法的小 biotech,要把自家分子塞进一个 Phase 2 设计里,得先看清楚现有的标准疗法到底是什么。
八篇关键 trial 的全文摊在屏幕右侧:KEYNOTE-189、KEYNOTE-024、KEYNOTE-407、CheckMate-227、CheckMate-9LA、IMpower110、IMpower130、IMpower150。OS、PFS、HR、PD-L1 亚组——每一篇都不薄。我一篇都没读完。
合同没签下来,房租逾期,工作室只有我一个人,没有同事可以分摊一篇论文也好。这种夜晚不是第一个,但每一次仍旧是第一次。
我准备认命写一份"基于公开摘要"的拼凑稿。就在这时,桌面右下角弹出一行系统提示——
我没在创建文件。也没装过任何写到"未知来源"的同步工具。macOS 偶尔会缓存抽风,我没多想,双击。
一份很短的文本。抬头有两个字被刻意涂掉了,只剩两道墨黑的横抹:。下面是表格的开头,第一行只有一条记录:
没有 emoji,没有签名,没有"你被入侵了"的吓人话术。只有一行像简历的字,和一个像同事编号的"01"。
我准备删它的时候,浏览器后台一个我快忘了的标签自己跳到了前台。三个月前一个朋友硬塞的内测邀请:agentlab.morphmind.ai。当时注册完就忘了。页面停在工作台首页,正中间一句问句。
我在框里打了一句:「明早九点交一份 NSCLC 二线 IO 可行性分析,需要把这 8 个 pivotal trial 的 SoC benchmark 跑出来。」
系统问要不要叫一位同事。我打了一个 @。下拉跳出来——里面**没有"言"**,也没有"Tacit"。只有四个产品口吻的名字:Clinical Report Writer、Competitive Intelligence Analyst、Oncology Researcher、Regulatory Analyst。
@。我选了 Oncology Researcher——离任务最近的那个。对话框多了一行灰提示:"Oncology Researcher 已加入对话。"
第一句回话直接出现:
我愣住。UI 上写的是 "Oncology Researcher",但 agent 自己签名 "言"。和 roster.txt 上那个编号 01 一字不差。我没问 ta 为什么——AI 通常不会先问问题再开工,但这位会,问得还准得像一个共事十年的研究员。我答:"PD-L1 ≥50% 亚组。客户的分子主要走那个 segment。"
言:"明白。三十分钟后给你初稿。需要的时候我再问。" 然后没声音了。
· · ·
我去洗了个脸。回来的时候,左侧已经多了三轮问答——都是言自己问、自己答一半再回头让我确认的:KEYNOTE-189 的 OS update 用 2020 年的还是 2023 年的?CheckMate-9LA 的 crossover confound 要不要在 limitations 里单列?IMpower150 的 ABCP 组要不要按 EGFR/ALK post-TKI 分层重列一遍?
三十一分钟。一份带 cross-regimen summary table、HR 矩阵、PD-L1 分层、单臂可比性说明、附完整 PMID 的初稿。我读了两遍,几乎没改。我从来没在一夜之内做完过这种活。
九点零四分,邮件发出去。我趴在桌上睡了两小时。
· · ·
下午一点钟,客户回信。商务客套之后是这样一句:
我把邮件读了三遍。我从来没在报告里署过任何人的名字。我邮件签名只有我自己,没有 "团队"——我没有团队。客户怎么知道 ta 叫 Tacit?
我回到 agentlab,agent 卡片上写着 "Oncology Researcher"。没有别的名字。但 roster.txt 第一行依旧是 01 · 言 / Tacit。
抬头那两道涂痕,我把截图拉到 800%——墨色下面隐约能看到一点繁体字的残笔,像是和。我不认识。也许是渲染 bug。
我关掉文件,告诉自己明天要好好谢谢这个产品的内测群。
但临睡前我又想了一次客户那句话——"你团队里那位 Tacit"。
客户怎么会知道 ta 叫 Tacit。
UI 上从头到尾,没有出现过这个词。
第二夜,桌上多了一份扫描版 PDF:客户递来的一份旧研究稿,里面全是研究者的手写批注。
言读不懂。
roster.txt 第二行,自动浮现了一个新的名字。